给同事G的一封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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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见到你,我总觉得很无奈。我是那么希望能帮到你点什么,让你不至于如此苦闷。

你如此优秀,至少,我身边共事的人中,你是最优秀的。难得的是,我们互相欣赏。我欣赏你的聪明智慧和才华,而你欣赏我的爽直坦诚和热诚。我们还互相认定对方是属于公正不阿、正直无私的人。

但是,我们都知道,这个世界不是仅仅为正直的人敞开的,有时候,越正直真诚的人,脚下的路越是逼仄。尤其在这样一个崇尚钻营投机和言不由衷的时代,许多的门都是向正直的人紧闭的。

我理解你的郁闷,也懂得你的不甘。你勤奋工作,你做出了很多成绩,你的学生和学生家长都喜欢你,可是,你却得不到承认。你就像一部优秀的长篇,没有读者,找不到验证你价值的标准。

我为什么鼓动你读书,而且要读史书。因为,你从几千年的人心里一路走过来,你会发现,人性从来都没有什么质的改变。所谓的尧舜时代,也有人性恶的存在。你不用气闷,从古至今,公平和仁慈都是弱者的理想。任何一个时空中,权与势都是人心最真实的填充物。因此,历史上,那些把良心放在首位的人,都是载入史册的。最可怜的是,一旦你遇到这样一群不入册也不在乎史册的人,你就只能自怨命之不济了。对历史没有敬畏感,不正是我们遭遇的尴尬时代吗?

你如此一想,就豁然了。你甚至会庆幸自己生于一个和平的环境里,居有片瓦,食可甘口,无忧矣。我们知道有好多不公,有好多愧对我们的黑账,有好多我们搬不动的暗箱,有好多为我们特制的小鞋。但是,我们不哭,我们要笑着并肩走。让那些可笑的人看到我们奇怪的笑脸,让他们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留一根能震动的心弦,给未来的世界一线希望,这是我们行走的意义所在。

何况,狄金森说:如果我能令一只昏厥的知更鸟回到巢中,我就不枉此生。

反躬自省:我们的一生,令多少昏厥的知更鸟回到了巢中?令多少颗了无生趣的心灵重拾快乐?

我们有这样一份慈悲情怀,就是最大的财富啊。感谢我们的爹娘,把我们的心胸生得如此旷达,让我们携带着那么厚重的悲悯来到这个世界上。故而,我们看到那些罪恶的、黑暗的神色,不是厌恶,而是怜悯。

所以,我为什么要你屏气凝神,以凤凰涅槃的心境跨越眼前的障。我希望你去读点文字,读那些比我们苦千百倍的先贤留给我们的真知灼见。你必须要经过这样一个时期,一个让自己浴火的时期。我记得我喜爱的玛利亚·蒙台梭利在《发现孩子》中讲过一段话:

“鸟儿飞翔的技巧、野兽的凶猛、夜莺的歌声、蝴蝶翅膀上斑驳的美丽,诸多此类的自然壮观景象,如果它们没有在秘密的巢里、洞穴中或孤独的茧里做准备,是万万也无法观赏到的。自然界的万物在形成过程中只要求一个宁静的环境,所有其他的一切都不能替代它的功能。”

智者洞悉旭日东升前的海底深渊,知道光芒万丈的太阳只因曾经在漆黑的谷底潜藏内敛。亲爱的,无论多烦忧,也要让自己静下来。以静制动,静一份,慧一份,宁静致远,静能生慧,我们不能改变他人,就让这些古老的智慧在我们心中蔚然成一片绿荫,给我们以避世的灵丹。

我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你,只能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其实,我哪是安慰你啊,分明也是在给自己树立信心,有自欺的感觉。

只是,随着年事渐增,我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,生而为人,完全属于一己私利的拥有终究会失去,会变得没有份量。不管是权位之重还是名气之重,终必如云如雾般漂浮开去。我们要获得属于自己恒久的快乐和财富,必是不值得炫耀、没有声色的宁静之美。它是我们心灵的核,牢牢地安放在我们的心房里,坚硬如海边的花岗岩,日夜怒号的巨浪也休想令它挪动一毫米。因此,许多猥琐而鬼鬼祟祟的贼猫鼠眼们一见我们就紧张,竖起它们的矛,要主动打击我们。亲爱的,我们千万别上当,那些让我们不屑一顾的打击,统统从我们心灵上彻底卸载吧。

我还记得玛利亚·蒙台梭利说过另一句话:“真正有价值的并不是工作本身,工作只是培养和丰富一个人内心世界的一种途径。”你看,其实,你身上就具备了这种境界,要不,你如何能做到在身心俱疲的此时,依然热诚地工作呢?这种品质,早已经令你与众不同了。

不过,我不得不承认,其实,我也很脆弱。脆弱得如你所见,常常虚脱一般陷在椅子上作沉思状,那些你见证过的伤痕,常常令我萌生退意,要缴械投降。所以,平素对你说的很多壮胆的话,其实是希望与你共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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